我站在杨家老宅的雕花木门前，雨水顺着屋檐砸在青石板上。三姑六婆的谈笑声穿过雨幕，夹着佛珠转动的咔嗒声。
"平安啊，杵着当门神呢？"二舅妈掀开水晶帘，新烫的卷发随着动作颤动，"雪晴在佛堂等你，快去吧。"
佛堂里檀香浓得呛人。杨雪晴跪在莲花蒲团上，藕荷色真丝旗袍裹着玲珑身段。她面前供着尊鎏金佛像，烛火映着佛首镶嵌的绿松石，我认出那是上个月她说要买理财取走的十八万八。
"签了吧。"她没回头，青玉镯子碰在黄花梨案几上叮当作响。离婚协议书压着张泛黄符纸，是我三年前用朱砂写的和合咒。
大表哥突然从屏风后转出来，手机镜头直怼我脸上："废物赘婿被扫地出门，这直播流量不得爆？当年你师父说青城山道法如何了得，结果连个儿子都生不出来。"
佛龛突然震动，供果滚落满地。杨雪晴猛地转身，翡翠耳坠在颈侧晃出一道寒光："陈平安，要不是爷爷临终非要我娶个道士冲喜，你以为轮得到你进杨家大门？"
我摸到西装内袋里硬梆梆的桃木剑。这时窗外炸开闷雷，暴雨像被人捅漏了天。管家老周突然撞开雕花门，罗盘纹路的老年斑在惨白脸色上格外显眼："小姐！那个佛子在雷雨里跪着"
我们冲进后院时，闪电正劈在银杏树上。穿金丝袈裟的男人跪在积水里，佛珠散落一地，左手小指不自然地向后弯折——是五鬼运财术反噬的征兆。
"陈陈道长救我！"他抬头时我认出是上个月财经频道专访的"妙音佛子"，此刻脸上横肉抽搐似融化的蜡像，"杨小姐给的香火钱全在境外账户，密码是"
杨雪晴的高跟鞋崴在鹅卵石缝里。她突然抓住我袖口，美甲掐进我手腕："平安你救救他，他说能让我怀上双胞胎"暴雨冲花了她精致的眼妆，黑色水痕像某种符咒。
我甩开她的手，铜钱剑尖挑起佛子下巴。雷光中他脖颈浮现青黑色指印，是阴债追讨的印记。"五鬼搬运术要取施术人一指为契，你倒聪明，把契约转嫁到孕妇身上。"
佛子突然怪叫着扑向杨雪晴，被她腕间翡翠镯子弹开。我这才看清那镯子内圈刻着密密麻麻的往生咒——是我当年亲手雕了三个月的新婚礼物。
"急急如律令！"我咬破舌尖将血抹在桃木剑上。剑身触到雨水的瞬间，积水突然呈八卦状旋转。佛子喉咙发出咯咯异响，七窍钻出五道黑烟，在雷声中炸成青雾。
杨雪晴瘫坐在泥水里，真丝旗袍沾满枯叶。她哆嗦着摸小腹，美甲崩裂渗出血珠："他说只要连续双修七七四十九天直播间家人们都见证"
我捡起泡烂的离婚协议，朱砂符咒在雨中晕染成血泪般的红痕。大表哥的手机还在草丛里直播，弹幕疯狂滚动"剧本精彩""打赏走起"。
"青城山求子符要夫妻同心。"我把铜钱剑收回内袋，冰凉的金属贴着心口，"但你拜了三年佛，可曾看过我给你的安胎符？"
警笛声混着雷声传来时，杨雪晴突然拽住我裤脚。她精心护理的卷发糊在脸上，像团枯萎的墨菊："平安我们重新开始好不好？爷爷托梦说老宅风水"
我掰开她手指，翡翠镯子磕在石阶上裂成两半。晨光刺破云层时，我听见道观晨钟在山谷回荡。山门外歪脖树上，三年前系的红绸带早已褪成苍白，在风里轻轻摇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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