推荐理由:韩非子曾经讲述过一个寓言故事,齐王曾经问一位画师:“画孰最难?”画师回答:“犬、马最难。”“孰最易者?”画师答道:“鬼魅最易。”因为犬马人人早晚都可以见到它们,画得不像,人们很容易觉察,但“鬼魅无形”,无人见过,因此容易被描画。这则寓言自然别有其意,但从另一个角度,它却说明,在早期中国的世人眼中,鬼是一种无形之物——但既然鬼是“视之而弗见,听之而弗闻”甚至“体物而不可遗”,那么这样一种全然超脱于人们感知领域之外的事物,古人又是为何如此近乎执着地认定祂的存在?
当时序进入帝制时代后,鬼同样也被安排在帝国规制的体系之中。被纳入到官方认可的祠祀的鬼神与民间所谓的淫祀之鬼之间互相缠斗调和的关系,冤鬼复仇的故事与帝国治理下的法律体系之间的拉扯与互补,驱鬼与招鬼的方术与墓葬中安抚鬼神的仪式,官僚层级化的幽冥鬼神世界,乃至于汉武帝末年的巫蛊之祸以及篡汉者王莽对鬼神的崇拜和利用,无不说明了鬼是何等深入地楔进人类社会的方方面面。即使一些文士秉持所谓的“无鬼论”来批判世俗对鬼的“迷信”,但古人依然对鬼趋之若鹜,宁信其有。汉末兴起的道教与传入的佛教,同样各自以自己镇服役使鬼神的能力来吸收信众——与其说是佛道役使鬼神,倒毋宁说是俗众信仰中根深蒂固的鬼的世界观征服了道教与佛教,让它们不得不借由鬼来说服大众信服自己。
“我们在本书研究过的所有中国文献告诉我们,中国古代有一个鬼的世界”,而这个“鬼的世界”一直是中国过往的一部分,鬼与人共存,一如生与死相连一样。从这个角度来说,本书对早期中国鬼的探究,正是一个序章,让我们透过祖先的目光去“看到”这些视而不见、听而不闻,无法感知的鬼,是如何成为我们日常生活中不可或缺的一部分,祂们满足好奇心、提供道德训诫、祂们打破了生与死本应无法逾越的界限,从另一个世界前来干预活人的生活,尽管有那么多驱鬼的方术与役鬼的经文,但我们终究无法彻底切断与鬼的联系。从某种角度上说,最后这个结论可能比起鬼之有无更加重要,比起对鬼闯入我们世界的恐惧,我们的内心中有着一种更强烈的情感,希望邀请祂们到我们的身边来,因为没有鬼,这个世界便不完整。
撰文/李阳
校对/张彦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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