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家小姐病了,病得蹊跷。
"老爷,小姐又发冷了!"丫鬟小翠慌慌张张跑进正厅,裙角沾着晨露。
周员外手中的茶盏"啪"地摔在地上,碎瓷片四溅。这已经是第七天了,女儿婉晴忽冷忽热,城里的大夫都请遍了,药灌下去像泼在石头上,半点用也没有。
"去,去城门口贴告示!"周员外抖着胡子说,"谁能治好我女儿,赏银五十两!"
告示贴出去的第三天,来了个年轻人。十八九岁模样,背着个灰布包袱,腰间系着串铜铃,走起路来叮当作响。
"小的陈三笑,专治疑难杂症。"年轻人站在周家厅堂里,眼睛亮得像两盏小灯笼。
周员外上下打量他:"你?毛都没长齐的小子,能治什么病?"
陈三笑也不恼,咧嘴一笑,露出两颗虎牙:"老爷别看我年轻,我家祖传驱鬼术,专治这种忽冷忽热的怪病。要是我没猜错,小姐发病时,是不是先冷得打颤,后热得发昏?"
周员外一惊,这症状说得半点不差。
"那那你说是什么病?"
"不是病。"陈三笑压低声音,"是疟鬼缠身。"
厅里顿时鸦雀无声。周夫人手里的佛珠"啪嗒"掉在地上。
"胡说八道!"周员外拍案而起,"我周家积德行善,哪来的鬼怪作祟?"
陈三笑从包袱里摸出面铜镜,镜面泛着青光:"老爷若不信,今晚让我守在小姐房外。若是没有鬼来,我分文不取;若是有"他眨眨眼,"五十两银子,一个子儿不能少。"
天黑得泼墨似的。周婉晴的闺房外,陈三笑盘腿坐着,面前摆着三盏油灯,灯芯拧成麻花状。小翠躲在柱子后头偷看,只见他嘴里念念有词,手指在铜镜上画来画去。
"喂,"小翠忍不住问,"你真能看见鬼?"
陈三笑头也不抬:"小丫头片子懂什么,鬼这东西,你越怕它,它越来劲。"
正说着,院里突然刮起一阵阴风,油灯的火苗"噗"地矮了半截。陈三笑猛地抬头,铜镜里映出个红影子,在小姐房门口一闪而过。
"来了!"他抄起铜镜就往屋里冲,小翠吓得尖叫一声。
闺房里,周婉晴裹着三层棉被还在发抖,帐子无风自动。陈三笑把铜镜往门框上一挂,从怀里掏出张黄符,"啪"地贴在床头。
"何方妖孽,还不现形!"
帐子里传来"咯咯"笑声,又娇又媚,听得人骨头酥了半边。被子突然掀开,露出个穿红衣裳的女子,肤白如雪,唇红似血,正趴在周婉晴身上吹气呢。
"哟,哪来的俊后生?"红衣女子支着下巴打量陈三笑,"搅人好事可是要遭报应的。"
陈三笑耳根发烫,这疟鬼长得也太太不像鬼了。他清清嗓子:"你、你缠着周小姐做什么?"
"人家寂寞嘛~"疟鬼飘下床,红纱衣下若隐若现,"小郎君不如陪我玩玩?保证比那病秧子有趣多了。"说着就要往陈三笑身上贴。
陈三笑赶紧举起铜镜:"天地无极,乾坤借法!"镜面射出一道青光,疟鬼"哎呀"一声退后三步,脸上却还带着笑。
"小道士有点本事。"她绕着陈三笑转圈,香气扑鼻,"不过嘛"突然伸手往他腰带抓去,"你这法器挂得不是地方!"
陈三笑手忙脚乱去护铜镜,疟鬼却虚晃一枪,红袖拂过他脸颊,冰凉滑腻。少年道士心跳如鼓,符纸都捏皱了。
"怕什么?"疟鬼贴着他耳朵吹气,"你们男人不都喜欢女鬼吗?话本里都这么写的"
"胡、胡说!"陈三笑结结巴巴,"我是来收你的!"
疟鬼突然变脸,指甲暴长三寸:"敬酒不吃吃罚酒!"猛地扑来。陈三笑就地一滚,从包袱里抽出桃木剑,"唰"地劈下。疟鬼惨叫一声,胳膊上冒出青烟。
"臭道士!"她咬牙切齿,"我不过吸她点阳气,又没要她命!"
陈三笑举剑指着她:"人鬼殊途,你就不该在这儿!"
疟鬼眼珠一转,突然娇滴滴哭起来:"人家也是有苦衷的嘛"边哭边扯开衣领,露出雪白的肩膀,"那年我冤死在荒郊,连个坟头都没有"
陈三笑眼睛不知该往哪看,剑尖微微发抖。疟鬼趁机扑上来,一口咬住他手腕。少年痛呼一声,桃木剑"当啷"落地。
"嘻嘻,到底是个雏儿~"疟鬼舔着嘴唇上的血,"姐姐教你些快活事"
正危急时,床上的周婉晴突然坐起来,迷迷糊糊喊:"娘"
疟鬼身形一顿。陈三笑抓住机会,抓起铜镜往她背心一照。"啊——!"一声凄厉惨叫,红衣女子化作青烟,被吸进镜中。
镜面上多了道红痕,像女子蹙眉的模样。陈三笑瘫坐在地,满头大汗。
房门"砰"地被撞开,周员外带着家丁冲进来,看见女儿醒了,又惊又喜。
"真、真有鬼?"
陈三笑晃晃铜镜:"暂时封住了。不过这疟鬼道行不浅,得做法事超度才行。"
周员外看着少年流血的手腕,又看看镜中若隐若现的红影,咽了口唾沫:"五十两,明早就给!"
当夜,陈三笑在周家祠堂摆开法坛。铜镜供在正中,周围点着七七四十九盏灯。他换上了杏黄道袍,看起来倒有几分仙风道骨。
"喂,"小翠蹲在旁边问,"那女鬼长得真那么好看?"
陈三笑手一抖,朱砂画歪了:"小孩子别打听这些。"
"她都对你做什么了?"小翠不依不饶,"我听丫鬟们说,女鬼都会"
"去去去!"陈三笑脸红到耳根,"再捣乱把你扔出去喂鬼!"
子时三刻,铜镜突然震动起来,发出"嗡嗡"声。陈三笑赶紧捏诀念咒,镜中红影左冲右突,就是出不来。
"臭道士!"疟鬼的声音从镜中传出,"放我出去!我保证不再缠着那丫头了!"
陈三笑抹了把汗:"你这样的鬼话我听得多了。"
"那你想怎样?"疟鬼突然软了语气,"要不我以后只缠着你?保证让你欲仙欲死"
"闭嘴!"陈三笑抓起张符就要往镜上贴。
"等等!"疟鬼急道,"我知道个秘密!关于周家的!"
陈三笑手停在半空:"什么秘密?"
镜中红影凑近,声音压得极低:"周婉晴她其实"
话没说完,祠堂大门突然洞开,周员外带着个白胡子老道闯了进来。
"好小子!"老道拂尘一指,"敢抢我青云观的生意!"
陈三笑一愣:"什么青云观?我是游方"
老道不等他说完,甩出张金符贴在镜上。铜镜"咔嚓"裂了道缝,一缕红烟溜了出来,转眼消失在夜色中。
"你!"陈三笑跳起来,"那疟鬼跑了!"
老道捋着胡子冷笑:"区区小鬼,也值得大惊小怪?周老爷,这事包在老道身上,只要"
周员外连连作揖:"道长出手,必定马到成功!"
陈三笑看着裂开的铜镜,又看看趾高气扬的老道,突然笑了:"行,你们厉害。"说完收拾包袱就走。
小翠追到门口:"哎!你的赏银!"
"留着给那老道买棺材吧!"陈三笑头也不回地摆摆手。
夜风里,隐约传来女子"咯咯"的笑声,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又像是贴着他耳朵在笑
三日后,周家乱作一团。那青云观老道非但没抓住疟鬼,反被戏弄得口吐白沫。周婉晴病情更重了,整日说着胡话。
夜里,陈三笑蹲在周家墙头啃烧饼,铜铃突然无风自动。他咧嘴一笑:"就知道你会来找我。"
红影飘落身旁,疟鬼竟比先前更艳丽三分。"臭道士,"她戳他脑门,"那老杂毛往我身上泼狗血,你赔我衣裳!"
陈三笑掏出面新铜镜:"帮我救周小姐,我帮你超度。"
疟鬼突然沉默,半晌才道:"她是我妹妹。"
原来二十年前,周员外外室所生双胞胎,因算命的说"双生招灾",将姐姐抛尸荒野。疟鬼怨气不散,特来相认。
陈三笑恍然大悟:"所以你只是附身亲近,并非害她?"
"谁家姐姐会害妹妹?"疟鬼眼圈发红,"我不过想抱抱她"
次日,陈三笑带周员外到乱葬岗,挖出具小小骸骨。周员外见颈间银锁,当场昏死过去。
法事做了三天三夜。最后那晚,周婉晴突然下床,对着空气喊"姐姐"。陈三笑烧完最后一张纸钱,铜镜"啪"地裂成两半。
疟鬼站在月光里,红衣变作白衣,冲他盈盈下拜:"小道士,多谢啦。"转身时,却飞快亲了他脸颊一下。
陈三笑摸着脸上冰凉触感发呆,忽听周婉晴在背后问:"我姐姐她美吗?"
少年道士红着脸支吾:"还、还行吧"心想这女鬼亲人的毛病,怕是改不了了。
后来陈三笑总在月夜掏出那半面铜镜,里头隐约有红影对他笑。当然,这事他可不敢告诉周小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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